思忖了一阵,贾唯信问道:“阿祖,若是赵嘉仁大胜,岂不是要以左丞相相酬么?”
“若是我全力推荐赵嘉仁做右丞相,便是有人让他做左丞相,他就能做么?即便我当时不得不退,不比现在要好上万倍么!再说大宋三百多年来,换了多少位丞相。我便是下来享福,不比现在强上百倍。”
“嗯嗯!”贾唯信连连点头。如果事情真的如贾似道所希望的那样,贾似道能够从容的让出左丞相,那贾似道的地位和声望不仅没有丝毫的损失,反倒会因为为国举才而更上层楼。如此想来,一味的被私利所困,反倒是害己。
“不过你还年轻,也没必要非得和我这样。年轻就会不服气,而且你周围哪里个个都是赵嘉仁这样的家伙。你没必要对那些被功利心懵逼的人做丝毫退让。我说这些,都是针对你前面所讲。如何选择公事的人,如何选择要支持的人。你见到那些能保住自己的人,若是那种做事之人,就与他们合作。”
“一定要能自保么?”贾唯信抓住了要点。
“你看看李庭芝这样的人,若是没人保他,他就无法自保。你觉得靠他自己能守住扬州么?你看看他手下那些人,在大宋已经夺回临安之后竟然还去和蒙古人勾结。靠着帮人能守住扬州,这是天大的笑话。你再看赵嘉仁,他不仅能自保,还能开拓。”
“这种人岂不是难以制约?”
“呵呵。大郎,我当年也和你一样的想法,觉得赵嘉仁难以制约。不肯给他机会。等十几年后,我才恍然大悟,多个朋友多条路。给别人路,就是给自己路。不可能什么都让你一个人拿到手。”
贾唯信连连点头。虽然这番对话陈义过高,还是那种看似讲述些让人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大道理,真道德。可这番内容是与极为现实的经历结合,与极为惨痛的家族历史结合。那些看似圣人才需要做到的事情,竟然如此的鲜活,与利益紧紧纠结在一起。
如果贾似道有容人之量,知道急流勇退的道理。他就会以两次把大宋从覆灭的危险中拯救出来的身份致仕。在史书中将会以何等的浓墨重彩去褒扬贾似道的功绩。感受到这些贾唯信不得不承认,大道理之所以是大道理,的确因为它们是对的。
想到这里,贾唯信心满意足的对爷爷说道:“阿祖,我明白了。”
“你还不明白。”贾似道提醒道:“你记住,一个人若是自己都无法保住自己,你可以去救他。但是千万不要和这样的人合作。不管那个人看着多有才华,你都会被他拖下水。”
贾唯信很认真的请教,“我怎么知道他无法自保?阿祖,很多时候我觉得我自己都无法自保。”
听了孙子这话,贾似道忍不住长长叹口气,“唉!你们啊!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!”
贾唯信偷偷吐了吐舌头,却也没把爷爷的批评放在心中。贾似道也没有不依不饶的揪着孙子不放。经历过这么多之后,贾似道也承认造化弄人。他认为自己和赵嘉仁都是大宋顶尖的人才,即便如此,两人都有过绝望的时刻。所以能否自保,其实是个很个人化的问题。贾似道的意思是指在贾唯信那种级别的差事上能自保。
真到了贾似道赵嘉仁这种级别,他们很多时候都得听天由命。譬如,赵嘉仁要是遇到一个更具备道德的贾似道,从赵嘉仁的利益角度来看,他反倒面对了不幸。赵嘉仁能得到今天的一切,恰恰是因为别人想从他身上得到更多。贾似道原本不相信吃亏就是占便宜这样的话。可他发现,从名利者的视角看赵嘉仁,事情就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