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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上课上到一半,她下楼喝水,本来就很不想见到谷苓飞的她,每次单独下楼,都会很小心地提前确认他在不在客厅,如果他在,她就要挺胸抬头从他身边快速走过,看都不看他一眼,做完该做的事就回去,如果他不在,她则可以松口气,自在许多。
这次也是一样,她站在二楼看往一楼客厅,一眼就看到谷苓飞在电视柜边站着,电视明明是关着的,他却很专注地在那,连二楼的开门声都没有注意到。
严妙怡内心叹气,正要下楼,却被谷苓飞的举动牵引,定住了脚步;谷苓飞在电视柜前面站着,原来是在看上面摆放的几张照片,然后她见他拿起了其中粉框的那张,像是在看一个清朝花瓶似地小心翼翼的,而后缓缓地将照片移近,贴在了自己唇上。
严妙怡心「扑通」一声,像是砸进了肚子里,连忙捂住嘴防止自己叫出来;谷苓飞吻得那么专注,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不难猜测,此时他的眼一定是闭上的。
电视柜上的相片她第一次来时就看到了,都是些家人的合照,如果她没记错的话,谷苓飞拿的那个就是谷婷婷和她妈妈的合照。
严妙怡忘了喝水,静悄悄地怎么出来就怎么回去,这辈子总算体验了一次做贼的感觉。
「妙怡姊,我的果汁呢?」书房里,谷婷婷看她两手空空,不禁问,再一看她的脸,又更奇怪了,「发生什么事了吗?妳脸好白哦!」
「不,没什么,」严妙怡假意咳了声,「抱歉,忘记给妳拿果汁了,等妳做完这几道题咱们一起下楼喝,好不好?」现在出去如果谷苓飞还没「吻」完,她不是又去找一次死?她可不干,也不能让谷婷婷出去。
「倒是无所谓啦,只是觉得妙怡姊有点怪怪的。」
「我哪有怪怪的,怪的人是妳吧,哪有人穿成这样上课的。」严妙怡顺势说。
谷婷婷十七、八的年纪,身材正是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间,曲线毕露,凹凸有致,像朵清晨为谁而绽的花,而这朵花却不知自己的魅力似地,穿着吊带睡裙晃来晃去,低领的睡裙隐约可见胸部的曲线,要是稍微弯腰,更是足够让一车男人喷鼻血。
谷婷婷看看自己,说:「我在家都是这么穿的啊。」
「之前都不是。」她提醒。
「那是之前有空调嘛,可我哥说总开空调对身体不好,现在已经过了盛夏,就禁止开空调了;不开空调会热,热的话自然穿的就少啰,反正是在自己家,有什么关系?」谷婷婷看看她,「我看妙怡姊妳也把衣服脱了吧,我还有别的睡衣,妳都不嫌热哦?」
「我不是在跟妳说温度的问题。」真是的,一点也不明白她的意思,还想拖她下水,这女孩真是有够叫人操心,严妙怡说:「家里只有妳跟妳哥在,妳穿成这样不会觉得别扭吗,妳已经成年了吧。」
谷婷婷愣了两秒,如严妙怡所料的那样,大笑了起来,「妙怡姊妳好有意思哦,妳在说什么呀,那是我哥哥,又不是别人,他早就看惯了啦。」
「哥哥就不是别人吗?」她问。
「当然不是。」谷婷婷笑道:「去年夏天我卧室的空调坏了,我还半夜挤去飞哥的床上睡呢,倒不是不爱睡客房,是他卧室的床舒服啊,这有什么,真是的。」
严妙怡头一阵晕,真是「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」,看来她要让谷婷婷明白,她哥并不如她想象的那么完美,是件很困难的事了。
一个超没心机的妹妹,和一个城府超深的哥哥,真是想想都要为这女孩担心起来,严妙怡暗中作了决定,她的社会责任感不能允许她放着这样一个天真的女孩不管,如果她不能明白的话,她就去找谷苓飞。
于是那天晚上她走时,表面上和往常一样,心里却是忐忑得七上八下,当路过客厅,确认谷苓飞好像坐在沙发上看着什么数据……要说吗,怎么说呢?威胁他、提醒他,还是劝他?
眼看走到门前,沙发上的男人眉毛都没抬一下,全不知她的心思此时全都在他身上,越想越不平衡,在手就要握到门把的一瞬间,严妙怡收回了手,一个急转身对向沙发上的佛爷,「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没礼貌?」
好像是因为这个空间内除了他们两个再无外人,而谷苓飞又不能因为一个她,搞得自己好像失聪一样,在她话音落后的数秒,谷苓飞才很没有办法似地,勉为其难地抬起了头,扫她一眼。
「妳说什么?」他说话一向没有声调,听着让人没来由地牙痒。
「我说,你这样不只很没礼貌,也没有家教,你不觉得吗?」严妙怡隔着不近的距离,在门旁瞪着沙发上的人,有些隔空喊话的意思,她不想承认自己是有些害怕靠近他的,「你要明白,我可是客人耶,不是这个家的成员,我从你身边走过,你就连句『再见』或『慢走』都不会说吗,这有违最基本的社交礼仪,是对他人的不尊重,你以为你是谁,所有人都该看你脸色吗?」